飞机掠过轻舒漫卷的白云,在阵阵低鸣声中缓缓下降。透过舷窗望去,万象大平原的田畴沃野正在脚下铺展着无尽的绿意,波光闪闪的湄公河走出层叠的远山后,在这里惬意地弯了一弯,静静地向南流去。老挝首都万象就在这条大河温暖的臂弯中。10多年的暌隔与世事沧桑,而今旧地重游,我对它多了一份审美的距离感,绿树婆娑的长街小巷,市廛栉比、花影簇簇,俏丽的三叶槿与红艳艳的凤凰树花开得正旺,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崭新建筑,为这座风姿绰约的小城平添了几分靓丽。
老挝是个佛教国家,万象有数不清的寺庙古塔遍布在各个角落,晨钟暮鼓,袅袅梵音,在清寂的空中回旋流荡,显得悠远而绵长。这里有几座古寺名塔常使我生发出一种要去拜谒的冲动。
首先是城东北作为这座城市象征的“塔銮”。公元1560年,赛塔提拉国王把王都从北部群山包裹下的祥通城(现今的琅勃拉邦)迁到万象,随后便在一座始建于3世纪佛骨舍利塔的基础上,建造了这座金光闪闪、气势恢宏的大塔。如今,我再次漫步在青砖铺就的甬道回廊之间,翘首仰望蓝天彩云里的金色塔尖,仿佛听到那昂扬激越的历史回音。我钦佩赛塔提拉国王的开拓进取精神,他不满足于固守祖辈为他留下的小小山城,毅然率部冲出大山,一路南下,来到充满挑战的绿色荒原,开疆辟土。最终,不但成功地把湄公河畔的一个小渔村,营造成一座崭新的都城——万象,而且还使其统治之下的澜沧王国成为与当时泰国的阿瑜他耶和兰那王国鼎足而立的泱泱大国。
还有三升泰路上著名的因丙寺,它牵动我心弦和思绪的,不是那椰林掩映下飞檐高脊流泻出的缕缕古韵,也不是那些栩栩如生的精美壁画,而是我与两位友人难以忘却的永恒的告别。如今,我独自一人又缓步进入这熟悉的佛堂,耳边风铃叮当,而记忆却在阵阵隐痛中飞快地跳跃闪动……
那是1962年,老挝敌对的三派经过艰苦谈判终于达成协议,结束了持续10多年的战火,成立了以富马亲王为首相的联合政府,人们正尽情享受着和平带来的喜悦。年末的一天傍晚,电话里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刚刚离开使馆不久的当地侨领林民生被枪杀在他的轿车里。闻讯后,我奉命前往事发现场,在因丙寺,
林民生走时正值英年,他不过是位做百货生意的殷实商人,为人敦厚老实,一派儒风,从不惹是生非,更无任何政治背景,何以遭此毒手?事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由当时的台湾当局联手老挝右派特务机构制造的卑鄙的政治谋杀。1962年10月,我们在老挝联合政府中爱国力量的支持下,赶走了台湾当局派来的“大使”,中国首任驻老挝大使刘春向国王递交了国书,胜利地完成了中老建交的全过程。随后我们又克服种种困难,首次派团参加了11月中旬的“塔銮节国际博览会”,取得巨大的成功。一时间,万象的华人华侨欢欣鼓舞、人心大振。在使馆建馆和参展的过程中,
几个月后,联合政府的外交大臣贵宁·奔舍那也被杀害在寓所门前。他是在参加一个招待会之后回家时,被老挝亲美势力收买的凶手,从背后用冲锋枪射杀的。贵
岁月悠悠,这些鲜血写就的历史像万象街头挺拔的凤凰树那火红的花瓣一样,飘飘扬扬随风散去,它留下了悲伤的记忆,也留下了一路的芬芳。人民共和国在火凤凰的涅槃中诞生,万象也在同共和国一起变化成长。我俯身从路边捡起几朵殷红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藏好,正是为了这段永不忘却的纪念。











